网络安全从业者的心理困境：压力、倦怠与自我救赎

当网络攻击带来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会涌上网络安全从业者的心头——正如杰克逊·布朗1977年的歌曲《The Load Out》所描绘的那样。

这首32秒的钢琴序曲之后，布朗深情地唱道：“Now the seats are all empty / Let the roadies take the stage / Pack it up and tear it down.”（如今座位空无一人，让工作人员登上舞台，收拾行装，拆掉布景。）

对于Recorded Future的威胁情报分析师Allan Liska而言，这首歌完美描述了安全事件结束后的余波。

“突然之间，事件响应团队走了，律师走了，保险公司也走了，你不得不自己重新拼凑网络、重建安全体系，”Liska说。

事件响应与恢复过程中的高高低低，让许多网络安全从业者陷入阴郁心境。找到宣泄出口、留出空间和时间来放松，至关重要。

“你必须保持那种分离感，否则这份工作会杀死你，真的会杀死你，”Liska说。

为了释放压力、摆脱网络安全工作中常见的混乱，防御者必须发挥创意，并保持练习与专注。Liska的爱好之一是创作漫画书——这让他能创造角色，去惩罚勒索软件罪犯。

网络安全工作压力巨大，是一种极度折磨人的谋生方式。警报不断标记潜在恶意攻击，且必须认真对待，因为每个防御者都心知肚明：攻击总会发生，只是时间问题。

除此之外，还要考虑内部人员的视角——他们深知罪犯为勒索赎金会做出何种人身威胁。盗亦有道？不存在的。

Cybersecurity Dive采访了十几位安全专家，询问他们的工作带来的个人代价，并直截了当地问：你还好吗？有人紧张地笑了，有人一时愣住，还有人暗示倦怠，但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毫不含糊：是的，我很好。

“我的心理治疗现在开始，”IBM Security X-Force的首席人员黑客兼全球网络靶场负责人Stephanie Carruthers开玩笑说。

那些在工作与个人生活中都表现良好的防御者，必须识别可能让自己偏离轨道的言行与处境。无休止地工作、不休息，或缺乏有意义的消遣来摆脱恶意活动的洪流，是导致倦怠的必然之路，至少也会削弱高水平表现的能力。

“如果它总在我脑海里，我就永远不会有新鲜的想法，”Binary Defense安全研究总监John Dwyer说。

“网络安全既是科学，也是艺术，通常你最好的想法是在思考其他事情时涌现的，”Dwyer说。“要做到最好，我也得照顾好自己。”

应对机制

损害控制是双向的——工作中和工作外。许多人被网络安全的使命感吸引，但这份工作可能压力重重且吞噬一切。

Huntress首席执行官Kyle Hanslovan说，他在2015年共同创立公司并经营七年后，几乎精疲力竭。疲劳的早期迹象威胁到他希望做出的改变，促使他扭转局面。

“我对心理学了解不多，但作为一个定期接受个人治疗的人，事实证明，你可以关注的负面事物有多少，当你做得好时，获得多巴胺冲击的机会也同样多，”Hanslovan说。

“看看现在的我，”他在5月RSA会议期间于旧金山Yerba Buena Gardens接受采访时说。“我没穿夹克，穿着Chuck Taylors，在这里玩得很开心，我要和朋友们一起逛展会。”

有些人以非常个人化的方式，从网络引发的悲剧中汲取意义和力量。

“我宁愿看到黑暗，这样我的女儿就不必看到，”亚马逊CISO CJ Moses说。

“这是一种心态：尽可能为你最关心的人消除世界上的黑暗，”Moses说。

职业生涯的代价

虽然安全行业的许多人承认网络防御的压力，但福祉受损继续对身心健康造成严重破坏，Forrester分析师在4月报告中表示。

报告发现，倦怠正阻碍人们进入行业，并导致关键人才流失到其他职业。

许多CISO告诉Forrester，一切都像战斗，人力成本如此巨大，以至于他们决定不仅离开职位，而且彻底离开该领域，以重新找回生活的平衡。

“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角色，像冥想应用之类的东西并不能真正帮上忙，”Forrester首席分析师Jess Burn说。

对于一线人员来说，疲劳和压力普遍存在。渗透测试平台提供商Hack the Box在6月报告中发现，超过五分之四的网络安全专业人士正经历倦怠。

“许多网络专业人士正在考虑离职或彻底离开行业，如果他们的角色对个人生活影响太大的话，”Hack The Box首席执行官Haris Pylarinos说。

Pylarinos表示，随着网络犯罪激增，企业领导者现在就需要解决倦怠问题，以免其滚雪球般变成更大的问题。

对于每天扑灭五级火警的人来说，这份工作尤其艰难。对事件响应者而言，求助电话频繁且不合时宜。

“我们总是开玩笑，周五你会接到电话。而且确实如此，”Palo Alto Networks事件响应公司Unit 42的全球运营主管Sam Rubin说。

Rubin说，他更担心团队的倦怠，而不是自己。他试图以提供重要休息时间的方式安排工作、期望和资源。“但这仍然很难，”Rubin说。

Unit 42 CTO兼副总裁Michael Sikorski则从身边那些努力奋斗的人身上获得慰藉。

“我们进入这一行的原因，是为了消除外面发生的所有邪恶，”Sikorski说。“倾向于这一行的人，他们想待在战壕里。”

艰难是相对的

网络攻击对心理的冲击深远。IBM Security在2022年报告中发现，超过三分之二的事件响应者因响应网络安全事件而在日常生活中经历压力或焦虑，并因此寻求心理健康帮助。

一些高管以反思性的视角保持平衡。

“我有个小超能力，我是移民，”LastPass首席执行官Karim Toubba说，他九岁时从叙利亚阿勒颇来到美国。

“我常说，我在这里最糟糕的一天，也比我在家乡的兄弟姐妹们好，”Toubba说。

Toubba说，他从容应对困难的能力去年帮助他度过了LastPass从网络攻击中恢复的过程，那次攻击暴露了密码管理器整个客户保险库数据库的云备份。

“平衡多年来一直难以捉摸，”Toubba说。“我想我现在好多了。”

像许多网络安全专业人士一样，Mandiant Intelligence首席分析师John Hultquist有军事背景，这对他很有帮助。

“我记得坐在一辆满载骑兵侦察兵的卡车里，在巴格达周围行驶。我们预计随时可能被路边炸弹击中，唯一能撑过去的方法就是一笑置之，”Hultquist说。

“你必须尽量别把自己太当回事。”